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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涛:走下神坛的清水混凝土建筑

时间:2013-12-23 09:56 来源:畅言网 作者:严涛 阅读:
严涛:走下神坛的清水混凝土建筑
——访洲联(WWW5A)建筑设计集团副总经理严涛

 严涛 洲联(WWW5A)建筑设计集团副总经理

        朴实无华、自然沉稳,是清水混凝土建筑留给人们最深的印象,20世纪八十年代清水混凝土建筑在一些国际大师笔下走向辉煌,同时也成为建筑师们学生时代的追求和向往。畅言网近期采访了洲联(WWW5A)建筑设计集团副总经理严涛,访谈中严总冷静理性地分析我国清水混凝土建筑发展的问题,曾经的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发展到现在很多建筑师为了追求效果而使用混凝土挂板等滥用装饰,只为达到所谓的“素面朝天”,以一种“同流合污”的方法追求不同流合污。这是建筑界的矛盾与尴尬,难道清水混凝土建筑真的已经走下神坛了吗?

         畅言网:您曾经有成功地设计过混凝土建筑作品,在亲身实践过之后,您认为混凝土建筑真正的魅力是什么?

        严总:关于清水混凝土项目我尝试的项目并不多,其中受很多因素的影响。如果谈论对清水混凝建筑的认识,对任何一个建筑师来说,大多是从大学时候接触建筑专业开始,就开始接受熏陶。大家把混凝土作为一种建筑理念的追求。谈到混凝土建筑的魅力,客观上可以从以下去理解,混凝土符合对装饰艺术中的纯净和天然的追求,和我们之前原始社会时期的土坯、石块、原木、茅草等材料,混凝土又有不同的地方。前者是纯自然界直接采用的,而清水混凝土包含一种用现代工业体现的自然纯净。包含比较高的现代工业的手法在里面,说天然已经不是天然的,但是能够保持一种纯净的状态。纯净我们可以从古今中外的建筑师作品中找到相似的特点,比如中国的江南水乡讲究白墙黛瓦,当时没有很高级的涂料,表现出矫揉造作的颜色装饰。包括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理查德·迈耶号称是白色派建筑的代表人物,设计了大量的纯白色建筑物,追求的是色彩的纯净。它的建筑采用何种材料不关注,这和我们现在的清水混凝土追求方法不同,但目的是相同的,追求极度的纯净化。

畅言网:您可以结合自己的成功案例,谈谈运用混凝土作为建筑材料,有哪些成功的经验,以及您自身的感触。

        严总:实际上我在清水混凝土应用方面体会不是太多,好多都停留在想法阶段。建筑师个人的审美是时代发展的反映,对混凝土的追求更多是在学生时代。真正到了实际项目中,就会发现好多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当地的、业主的要求,和建筑师成长过程中审美的变化。这时就需要包容,建筑师会产生对之前审美理念的摇摆和否定。比如为什么在欧洲丹麦很少有清水混凝土出现,很多都是红瓦、白墙、木质门窗,他们不是很刻意做混凝土建筑,而是选用当地的材料,因地制宜是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天然去雕饰的做法。现在我想开了,不一定非要做某种建筑,除非是业主偶尔接触了混凝土建筑觉得不错,拥有了审美体验,在这基础上设计师才能说服业主。如果不认同甚至没有见过,业主会很怀疑,主要决定在于投资方的意愿。

        我们去参观上海的马勒别墅,是纯粹用转盖得房子,采用不同的排列组合和砌筑的方法,形态和颜色很多样,把各种砖的文章做得很足,体现出一种纯粹的感觉。砖是古代一种加工材料,但是现代也能达到一种很高的艺术效果。四川512的大地震中重建的羌寨都是大石块盖成的建筑,石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他们咬合在一期,形成一种天然的美感。这是我们追求的,在以后的过程中,我们开始追求人工制造的纯天然。清水混凝土本来就是人工的,自然界并不存在,我们感觉像是刻意不做表面的装饰材料,保持它原来的造型和色彩,显得有些牵强附会,这是清水混凝土牵强的魅力。

京津温泉度假村清水混凝土工程
 严涛作品:京津新城帝景温泉度假村夜景

畅言网:国外有很多建筑大师非常喜欢混凝土这种建筑材料,比如安藤忠雄、贝聿铭、柯·布西耶等,这些大师的设计方法和理念有哪些是我们可以借鉴的?

        严总:追求纯净的建筑表达方法古往今来很多,混凝土是其中之一,是现代工业的一种象征,是最基本的材料。但是我们追求清水混凝土的目的是什么?实际上早期的建筑师最初不经意间是觉得它造价低廉,从经济角度出发。但是实际上根源在于很多大师希望通过弱化建筑的装饰来表达深层次的空间概念,以及纯粹的建筑造型的问题。我可以把清水混凝土建筑做成雕塑,可以忽略表面的材料,是灰色的建筑而已,质感等不重要。通过这些混凝土建筑的墙面、柱子、结构元素围合出各种空间,而这种空间是建筑师主要表达的。比如安藤忠雄的建筑作品,有圆的、扁的、开放的、压抑的各种空间,所有空间的界面、边界就是清水混凝土。这种作品告诉我们:他不希望观赏者研究材料多么华贵,希望大家感受朴实的材料所包含的空间,人们在这里面观赏、漫游、走动的时候能够体验的各种空间的变化。这在他的设计理念代表对建筑本源的探讨。

        清水混凝土建筑对大师们来讲不是欣赏材料而是欣赏包含的空间,打个比喻就像我们看电影一样,荧幕很重要,如果荧幕有问题效果大打折扣,但实际上我们关注的荧幕上投射的影像,所以投射在清水混凝土建筑的内容的最重要。清水混凝土对大师来讲,这是根本出发点。后来大家做的多了,清水混凝土本身也体现出美感,比如冷漠、刚硬、自然、纯净,可以用各种词汇描述。慢慢到了后来,很多人为了追求表面的美感,研究各种施工和设计方法,来达到纯粹欣赏材料本身美感。

        从是背景逐步走向前台,人们更加关注混凝土本身,这不是大师们的本意。这种做法有深厚的理论依据,是哲学思潮的一个根源。在西方现代建筑发源的初期,上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建筑大师密斯凡德罗提出“少就是多”建筑理念,去除装饰体现建筑和空间的本质。在各方面都要做减法,屋顶、墙面、门窗都要简单,到最后材料也要简单。密斯推崇使用钢和玻璃,以及少量的混凝土。这是“少就是多:他的理念影响许多现代理念建筑师,带来的极简、纯净的建筑理念的认同。

畅言网:很多国内建筑师都钟情于混凝土结构与装饰材料,也曾尝试着进行设计、实施,但常常知难而退被迫改变方案。其难点究竟体现在哪些方面?

        严总:审美的追求里面有牵强的成分,其次还存在经济和设计难度的制约。从设计上讲,越是纯粹的东西设计越困难,比如苹果手机设计非常简洁,它的工艺难度远高于按键手机。简单处理各种转折面交接的时候,要求技术很高超。最开始清水混凝土都是一次性浇筑而成,不是涂抹出来的,墙面都是混凝土的。浇筑是分期分批的,相应会出现墙体和窗洞处理要很精确。不像我们现在窗洞可以留的大些,可以用水泥填补,施工方便简单。可是混凝土一次浇筑,模板必须很准确。所以说清水混凝土建筑细部设计要求一步到位,而且设计的每个部位之间的咬合要非常精密。混凝土建筑很少做坡屋顶,往往是最简单的平屋顶,混凝土墙面和瓦屋顶搭配显得不伦不类,所以说和混凝土相配的构建要求同样简洁。更何况中国的模板技术、工人的施工水平和发达国家存在一定差距。

        我们要做个清水混凝土建筑,外装饰材料要求一次成型,表面上最多涂抹化学涂层,要是透明的。这样做了之后,原来的混凝土材质本身要求也很高,两批水泥的颜色、石子数量大小控制要非常精确。不像我们做抹灰涂料的建筑,都可以用抹灰找齐,清水混凝土没有改正的机会。

        大家觉得混凝土建筑很麻烦,造价不低。我们可以做比较,普通混凝土建筑500元左右每立方米,高级一点达到600多。但是要做清水混凝土建筑造价要超过1000元每立方米,可能还做不好,质量和色彩、平整度达不到要求,要推到重来。现在很多人追求清水混凝土的表面,这和原来追求的空间感受形成两个极端,追求表面的才出现了混凝土各种挂板,和贴面砖没什么区别。就是为了追求表面的效果。现在对混凝土的审美从深层审美达到表面化的肤浅的审美,不一定是后退,是人们审美理念的改变而已。清水混凝的挂板一挂,就是清水混凝土建筑,模仿的惟妙惟肖。一段墙不是现场浇注,在工厂里面做好比现场施工品质能够得到保证,然后运到现场像搭积木一样进行拼装。

 畅言网:虽然清水混凝土目前在中国还是一个超前的产品,但今后人们会看到清水混凝土的价值,您如何看待这种价值?

        严总:最开始追求去掉装饰,现在用清水混凝土作为建筑装饰,走向两个极端是很有趣的事情。设计师把重要的精力花在各种各样仿真度极高的清水混凝土挂板,比如玻璃纤维的、无机涂层的,现在的清水混凝土我们已经把它从神坛上拿下来,只是一种发灰的建筑材料,和面砖、花岗岩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追求看起来很有个性。别的建筑都用幕墙,我就来个素面朝天,只是个假的“素面”。清水混凝土早已经不是主流,我们不用苛求太多,就把它当做一种装饰方法,装饰艺术之一。

        反而在北欧等地区,强调的所谓绿色建筑,真正属于原生态就是回到很多年前,用茅草做屋顶,用土坯、用冰块做墙体,而且我们的清水混凝土是既媚俗又不环保。国际上混凝建筑也不是特别多,是小众的建筑,往往是建筑圈里面认可度高,市场上认可度低,是所谓建筑师们认可,不是老百姓认可。老板姓是看新鲜,建筑师追求艺术的独特性,不和其他同流合污而已。追求的方法是以一种“同流合污”的方法追求不同流合污。用清水混凝土挂板和面砖一样毫无区别,我们要怀着平常心看待清水混凝土,看成有一定特色的装饰材料。这种特色的局限性很大,颜色不能随便换。即便是混凝土,各种技术发展也很快,运用上局限性很大,出现多种颜色完全没问题。追求装饰效果的话从纯灰色,模仿混凝土的本来面目,到后来慢慢脱离灰色阶段,有可能产生彩色混凝土挂板。如果把它归类于挂板以后,受到的局限性相对变小,更加开放把它当成装饰材料,挂板是由混凝土制成,虽然不是很省钱,但绝对不会很昂贵的材料,把它看成是有一定个性的材料这就足够了

畅言网:您如何看待对我国混凝土建筑的发展趋势?

        严总:在东方,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的建筑都是非常注重装饰的,色彩华丽、装饰构件很繁琐。为什么会在日本出现安藤忠雄这种追求纯净的建筑师,实际上和“禅“有关,东方是追求“禅”的意境,东西越少表达的越多,越觉得博大精深。抛弃原来的复杂的装饰,推崇清水混凝土、清水砖墙等,表现出一种深远的意义。相对应的西方反对的是文艺复兴以后“巴洛克”、“洛可可”等装饰形态,东方是与之前的古代建筑做出“决裂”和明显的区分。这是建筑历史的发展过程,一种处于螺旋式发展的过程。

        所以我不认为清水混凝土是永恒的发展趋势,是人们对一种装饰审美艺术的看法,古代也有、现代也有,今后还会有。这段时间注重简单与天然,可能过段时间注重复杂繁琐的,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从上世纪以安藤忠雄等建筑师发起的清水混凝土建筑革命,已经四五十年,现在逐渐没落了。现在的审美是多元化的,不是几个建筑大师能够影响所有建筑师的审美,现在的选择性太多,任何一种相对独特的建筑文化和标准不可能一统江湖,必然是群雄纷争的局面,清水混凝土如果达到1980年代的辉煌绝对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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